旧盒藏年
那个摔炮盒一直留在我的抽屉里,纸盒边角已磨得发毛,封面的卡通人物褪成浅黄,像旧年历上撕下来的一小片。它卧在书柜底层,挤在毕业证与户口本之间,唯有每年归乡过年,翻找杂物时才能重新拾起。轻轻掀开盒子,红纸屑簌簌往下掉,那是某年大年初一我和表弟在满地红屑里埋头捡的,攒成一盒,假装那是仍未放尽的鞭炮,好像把这盒细碎收藏起来,就留住了童年新年里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幼时回村过年,年三十的鞭炮声是不停的。东家刚歇了余韵,西家的声响便接踵撞来,撞得窗玻璃微微发颤。那时放炮,总藏着几分暗暗的比拼,谁家的鞭炮更烈、燃得更长,便寓意着来年鸿运当头、事事顺遂。于是各家各户都铆足了劲,早早备下最粗最长的鞭炮,就为了在除夕夜的暮色里,争一份热闹,讨一个好彩头。年夜饭上桌前,点炮是必不可少的仪式,大人们将鞭炮挂在屋前檐下,捏一根火柴“嗤啦”划亮,橘黄火苗跳跃着,探向引信。引信“嗤嗤”冒起白烟,顺着鞭炮纹路飞速蔓延,下一秒,轰鸣声便填满整个小院,也撞开了新年的序幕。
电竞竞猜几个孩子躲在门框后,捂着耳朵探出头,看鞭炮碎屑噼里啪啦坠落,铺成一片红锦,眼底满是雀跃。囫囵扒完年夜饭,攥着外婆刚炸好的酥饺,边嚼边仰头望向远处的夜空,烟花在墨色里次第绽放,点亮了半边天。酥饺是刚出锅的,面皮擀得薄脆,花生与芝麻的焦香混着椰蓉的绵甜,咸甜交织在舌尖,裹着淡淡的油香。等门外的炮声渐渐稀下去,电竞竞猜便撒腿跑出去。
春晚是大人的热闹,电竞竞猜的欢喜全在门外空地上。
摔炮往水泥地上扔最响,一粒掷下,便炸开一小片细碎的光点。窜天猴插土里要斜十五度,飞起来才不栽跟头;彩菊是整盒点着的,电竞竞猜围在一旁屏息凝视,看火苗蹿起,谁先在火光中突出重围,旋出一个个斑斓的光圈。还有纸折机身的飞机烟花,中央插着食指粗的药筒,点着后摇摇晃晃离地三尺,没两秒就栽进沙堆,电竞竞猜却固执地坚信,它飞去了很远的地方。那时的电竞竞猜,把放炮当成一门正经手艺钻研,每一种烟花的燃放技巧都记得真切,即便指尖被烟火烫出小红点,揉一揉,又迫不及待拿起下一个。
如今想来,放炮大抵是电竞竞猜与新年打招呼最热烈的方式,把自己投进声响与火光里,投进满地的红屑与淡淡的硝烟之中,以此宣告新年的到来。
怀着对烟花的不舍,在漫天炮声中沉沉睡去。大年初一早晨醒来,屋里总飘着淡淡的糯米香。母亲早已在厨房里忙碌多时,将蒸熟的地瓜捣成细腻的泥,一点点揉进雪白的糯米团,放进沸腾的姜糖水里煮。“薯与时同音,食薯,有时运。”她总笑着念叨。
吃罢汤圆,换上崭新的红衣,电竞竞猜跑出去捡那些未燃尽的漏网之鱼。卡在砖缝里的,陷在泥里的,引信完好,像一个个贪睡的火柴头,电竞竞猜小心翼翼地拾起,点燃,往空中一抛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那惊喜藏在童年的每一个角落,久久不散。
那时的电竞竞猜总说,长大了要自己点鞭炮,要放最响、最长的那串,让火光照彻整个夜空。可不知不觉间,当电竞竞猜真长成了能独自点炮的年纪,年的声音,已然从门外传至屋里。村里再没有漫天的烟花,也无需用炮声的堆砌来彰显年的存在与家庭的年运,家家户户都飘着电视春晚的歌声。围坐在沙发上,茶几摆着瓜子、橘子与各式零食,碗筷早已被收拾妥当,一壶热茶冒着袅袅热气,家人们挤在一起,分享这一年的酸甜苦辣。没有了往日的喧嚣,却多了一份安稳的温暖,宁静而绵长。
当年追着烟花跑的电竞竞猜,也渐渐长大,身边多了懵懂的小辈,好奇地听着小时候放炮的故事,眼里的向往,像极了曾经的电竞竞猜。不过年味从未变淡,只是换一种方式藏在家人围坐的欢声笑语里,家族群的红包中,以及那个褪了色的摔炮盒里。我轻轻合上盒子,把它放回书柜,和那些标示着岁月的物件放在一处。心头的烟花骤然旋起,绽放成小小的一片,温暖依旧,就像那从未走远的年味,岁岁相伴,生生不息。


